亚裔刻板印象?妖魔化体育生?我在美国顶尖文理学院打橄榄球,冲破认知牢笼

私人史 / 留学生口述
本文共计 2712 字

撰文 / 杨知凡,刘朔

编辑 / 灯塔学院编辑pengqigang@alighthouse.org

采写 /  刘朔  灯塔学院记者


杨知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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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兰克林·马歇尔学院在读

本科,哲学与数学双学位


富兰克林·马歇尔学院 (Franklin and Marshall College,简称"F&M")是位于美国东北部宾夕法尼亚州的一家顶尖的文理学院。富兰克林·马歇尔学院以美国革命领导人本杰明·富兰克林和美国第四任首席大法官约翰·马歇尔的名字命名, 2017 年度美国文理学院排名 39 名,是全美最顶尖的文理学院之一


采访即将结束时,杨知凡的 Groupme 群聊里弹出一条通知,“明天下午,橄榄球队新一届的社团办事成员开会”。 两年前刚踏入美帝的她,断然不会想到一项从未与她有关的运动,竟会成为她未来大学生活的热忱所在。

 

“体能好”“孔武有力”可能是大部分国人给西方人的标签,加上来美国之前知凡从未发现自己有体育方面的特长,所以刚进大学的她并没有想过要在体育队中崭露头角。

 

直到大一下学期,她才开始萌生加入体育队的想法,因为她发现对于健身和减脂,除非有超强的自律,否则往往半途而废,但她的初衷就仅限于此。

 

第一次的训练相当艰难,高强度的拉伸和训练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期,一系列的准备活动刚做完,她就感觉力气消耗殆尽了。 训练到一半,她就感觉肢体已经完全无法移动并且头晕目弦,差点跌倒过去。于是就只好跟队长说,“撑不住”,到一旁休息去了。

 

“这个时候会有些想放弃”,知凡说,“但是球队的老队员们真的超 nice,鼓励我说做的很好。”  室友听说后也告诉她很多体育队的第一次训练会比较难,这样就能击退一些人从而精简他们的团队。事实或许就是如此,下一次训练感觉就好了很多,并且全程坚持了下来。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后,各种训练项目对她已经不在话下了。

 

然而至此,她还只是球队里一名默默无闻的小透明,虽然会按时参与训练和活动,但由于不熟悉规则,体能技巧上也不熟练,很少有上场比赛的机会。 ”平时训练也不怎么讲话,想说也不知道说什么,然后就沉默了。” 她说。

 

到了大二上学期,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橄榄球运动中有一个特殊的位置叫 flyer,如果一方把球抛出界,双方根据非出界方要求人数组成接球阵型,非出界方派人将球抛入两组阵型中间,双方都会把其中一名队员,也就是 flyer 高高举起,双方 flyer 在高空抢球。


跨腿,下蹲,跳跃,接球,这一串连贯的动作在无数遍的训练后已经驾轻就熟。 进入大二后,之前的 flyer 毕业了,需要新的人接替这个位置。由于需要两个女生用上肢力量把 flyer 举起来,所以对于一般球队而言, 需要考虑让 flyer 的体重尽量低 ,减少举人的两人的难度。然而为了抢球, 又需要 flyer 最好高一些 ,这样抢球优势会大。于是,知凡被队长神奇地发现了。

 

经过尝试,队长发现知凡不仅是体重上的优势,还十分灵活敏捷。 于是知凡便从一个只以身高出名的替补球员成功变为主力队员,并在第一次上场后成为永远的首发队员。日益精进的技术不仅让队友们对她刮目相看,还让对手在接球时毫无招架之力。这一切都让她感到不可思议,像是打开任意门后一个全新的世界。 因为在此之前,她从未发现自己还可以在这样的一项运动项目中脱颖而出。

 

”我在队中是 forward,负责把对方队员放倒,把球从对方手里抢过来,然后传给 back,back 负责跑在前面,让球离对方球门更近。我一开始一直是 back,负责跑动,当了 flyer 之后当 forward 更方便些,我就成了 forward。 负责把人摔倒挺好玩的,有技巧。当然碰到比我大两倍的小姐姐也不能害怕,实在不行就抱住她们一条腿。 ”知凡笑着谈起橄榄球队的训练日常,毕竟橄榄球队承载了太多的故事。周末偶尔会有比赛, 绿茵场就是他们的战场,无数个集体荣誉感爆棚的时刻,无数次汗泪交织的画面,都成为橄榄球队团魂的注脚。


"橄榄球队带给知凡的远不止是慢慢增加的几块肌肉,还有在汗水浇筑下庄严生长的友情。“ 以前在国内,有人说我的性格很“美国”,到这边之后才发现我是多么的“中国”。加入球队前,主要的社交圈还是中国人,可能这里没有固定的课堂,没有固定的同学,所以也没什么机会可以跟美国人交朋友。 平时认识的一些很友好的人,虽然会很快和他们成为朋友,但是也只是互相打招呼说”how are you“,并不是我认知里的那种可以聊天,或者一起出去吃饭玩耍的朋友。”她说。

 

而在这种近似动荡的生活中遇到一群可以同甘共苦的队友,无异于找到了一丝安定。朝夕相处的这群人,感同身受的那些事,都已经成为她的生活中不可割舍的一部分,每周五训练结束后的聚餐和周末的聚会,都让她有了更多融入感。


和他们在一起,你会慢慢发现,和美国人的友谊其实也可以很酷,” 她认为,一群不同文化背景的人之所以能横亘在巨大的文明鸿沟之上建立起深刻的友谊,团队比赛时激发的情感无疑是最重要的一环,这种感情的不可替代性,比任何时候都坚定而强烈。

 

在橄榄球队的两年,知凡印象很深刻的是一个叫“big & little”的活动,在活动中,一个前辈和一个新人会成为 big 和 little,每个 big 都会收养一个 little,匹配完成后,她并不知道自己的是谁的 little,但是她的 big 会到她的房间装扮她的屋子,还会留下一些玩具和零食。 这些细碎的感动填满了她的生活,拉近了一群不同国籍不同肤色的人,让一个中国女孩在陌生的国度收获了满满的爱。

 

也许在传统的认知里,只有天赋异禀的人或者从小接受专业训练的体育生才有机会加入校队,代表学校参加比赛。当我们把体育定义在小部分人身上时,就难免会产生一种极端化的现象——体育生被妖魔化,而普通人则对体育一无所知。

 

很久之前看过的一篇文章里写,“  中国人认为体育是需要天赋的,而成绩是努力就可以得到的;而美国人认为体育是努力就能得到,而成绩是需要天赋的 ”。在美国,加入校队的门槛相对较低,只要有一颗崇尚体育的心,就千万不要说自己没有可能,因为所谓体育,也不过是百分之一的热忱加百分之九十九的努力。

 

我:橄榄球队是不是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你的生活?

知凡:其实也没怎么改变,只是说,可能橄榄球让我看到了自己的另一种可能吧。

 

如果说每一种固有观念都是一面墙,多数的人画地为牢,只看到眼前的一隅,只有敢于冲破认知牢笼的人,才能在不断求索的路上遇见更完整的自己。

 

和一种文化的相遇是没有尽头的,也许我们谈文化太过磅礴而令人心生敬畏,那不妨从文化零零星星的碎片开始,慢慢拼凑出一副大概的地图。认识一项运动,就像认识一个世界,从一个小视角窥探一个宏大的文化又何尝不是一件有趣的事。

 

这个世界永远惊喜永远新奇,而我们,终将在永不结束的奔走中探访更多个版本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