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法国里尔政治学院交换,体验政治精英学校的欧盟课程

一门课 / 留学生口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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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 / 何雯婷 外交学院 外交学与外事管理系,法国里尔政治学院 交换生

编辑 / 灯塔学院编辑pengqigang@alighthouse.org

何雯婷

外交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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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交学与外事管理系

法国里尔政治学院 交换生

新一届的法国总统选举于今年 4 23 日拉开帷幕,顺利进入第二轮大选的分别是艾曼努尔马克龙与玛琳娜勒庞,两人代表了欧盟未来两种截然不同的方向。法国传统左右翼政党轮流执政的局面被打破,新兴政治势力崛起。

中间派独立候选人马克龙是一贯的亲欧派,拥护欧洲一体化的理念,并呼吁改革欧盟;而相反地,极右翼政党“国民阵线”领导人玛琳娜•勒庞则主张脱离欧盟并放弃欧元,重新夺回法国边界控制权。

过去的法国,曾是时尚、浪漫与美酒的代名词,而如今却深陷于难民问题与恐怖袭击的阴影之中。法国的现实大致是整个欧盟的缩影,欧洲一体化步步深入的进程遭遇前所未有的挫折。

在这样的背景里,我通过学校的合作协议,交换去里尔政治学院(Science PoLille)学习。

里尔政治学院原校址大门

相比浪漫之都巴黎,地处法国北部的小城里尔似乎少了些存在感。虽说里尔是法国的第五大城市,它却得以解脱于大都市的喧闹纷扰,独有一份法式田园风情的悠然与静美。

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还使里尔成为法国重要的交通枢纽,临近许多欧洲主要城市,如巴黎、伦敦、布鲁塞尔和阿姆斯特丹等,向北驾车十多分钟即可到达法比边界。它还是法国历史上著名总统夏尔·戴高乐将军的故乡。

欧盟的印迹在里尔似乎无处不在。市中心的弗朗德勒与欧洲火车站里,停靠着通往其他欧洲城市的列车;数十所高等院校内,有欧盟其他国家的大学生通过 Erasmus 项目来到里尔学习;家乐福、欧尚等法国大超市里,陈列着来自不同欧盟成员国生产的商品。

里尔老城区熙攘的人群

里尔政治学院是法国国内数所政治学院之一(想必大家都听说过位于巴黎的 SciencePo),隶属于法国教育体制大学校Grande École),即传统意义上的精英学校。这类学校的教学系统与一般的公立大学不同,对学生的选拔条件也更加严格,专业课程主要涵盖政治学、法学、历史学、经济学等社会科学。

欧洲联盟作为一个超国家行为体,本身就是一个很奇妙的存在。尽管我在国内已经选修过有关欧盟研究的课程,但抱着极大的兴趣仍然在里尔申请了一门名为“欧盟政治与机构”的课。

由于课程是英语授课,班上全部是非法国的国际学生,背景十分多元,来自很多不同的国家,甚至还有硕士与博士研究生。授课老师是一位波兰裔的法国人。

一学期的课程内容系统而全面,课上我们主要讨论了欧盟的发展历史、主要机构、欧盟东扩、一体化理论、党派选举等方面。

老师在课上着重于将理论与实际紧密结合,两个小时的课常常会被划分为两个阶段:一是老师的讲解,二是学习小组的展示环节。课前,她会布置有关内容的阅读任务,并提出一些问题引导学生深入思考;同时还会安排学习小组在课上做一个主题展示,和一个跟进时事的新闻回顾。新闻回顾是一个极为有趣的环节,有些小组试着收集其他欧洲国家的新闻来源,并用 Google 翻译不同的语言。

最开始的时候,老师就组织在班级内部进行分组。当时,我们就和前后桌凑起了一个七人小组。很巧合的是,组内都是来自中国、美国和日本的学生。

我们的话题是关于欧洲一体化进程的理论分析,包括现实主义、政府间主义、超国家主义等等。纯理论的内容多少显得乏味,但我们在后来的展示中努力让它们更加系统条理、生动有趣,还获得了老师同学们的认可。

第二节课的时候,老师就给我们布置了一个关于欧盟的知识测评,包括历史上的重要事件,甚至还有一个欧洲地图的填空。我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对这个有着深远影响力却距离遥远的大陆还是些许陌生。

相比来说,班上的欧洲学生对欧盟发展的历史演变与现实走向很是熟悉。求知若渴的我希望能通过一学期的课程加深对欧盟的理解认识。

和国内学校不太一样的是,法国的课堂氛围更为随意。因为这堂课的时间正好占了饭点,有些同学甚至会把午饭(通常是三明治和水果)带到教室里吃。老师也不注重考勤,几乎每堂课都会有一些迟到和没来的学生。

所以,在法国学习,学生们的自律能力尤为关键。如果有更为紧迫重要的事宜,老师通常也会表示理解与支持。

学期的最后,老师选择通过随堂考试的形式来为课程画上句号。

考试前的几天,也完全没有考试周的压力,而是很简单地回顾课件和一篇篇的阅读材料。其实,再多的准备大概也是徒劳的。空荡荡的试卷上面,问题只有一行黑字:“欧盟最重要的成就是什么”。

最简单的,大概也是最困难的。这样的题目小到可以是一个词,但大到可以出一本书。

然而,随堂考试的时间是极其有限的,我难以完整地描述出数个月来我感受到的欧盟与它的伟大所在。欧盟正如孕育它的那片土地一样,是多元、自由、包容的。

通过一学期的学习,我了解到,欧盟作为一个极具代表性的国际组织,不仅设有决策、执行、监督机构与统一的市场,还开创性地发行了共同的货币“欧元”,建立“申根区”打破传统的国家界限。许多人骄傲地称自己为“欧洲人”,欧洲议会里有不同国家代表组成的政治党派。

位于比利时布鲁塞尔的欧洲议会

这些在世界的其他地方似乎不可想象。但是,欧盟却做到了。它联合起说着 24 种不同语言的 28 个欧洲国家(包括即将退出的英国)里的近 5 亿人口,向世界统一而响亮地发出他们的声音。

同时,毋需置疑的是现今的欧盟仍然面临着现实挑战。

不久前,英国政府正式启动脱欧程序,一个极具影响力的成员国即将退出,脱欧谈判仍在艰难进行。尽管荷兰的议会选举结果没有在民粹主义多米诺骨牌效应中倒下,但接下来的重头戏——法国、德国和意大利的大选很大程度上会影响着欧盟的未来走向。我们曾认为全球化是这个时代的必然趋势,但近年来的现实却不断重演“黑天鹅事件”,印证了民粹主义与极右势力的抬头。

60 年前,《罗马条约》正式开启了欧洲一体化进程。今年 3  25 日,各国领导人共聚一堂,在意大利首都罗马召开了纪念《罗马条约》签署 60 周年欧盟特别峰会,寄希望于推动欧盟再出发

暮色下的巴黎

圣诞节前夕,我短暂的留法交换就此画上句号。这大概是我人生中极为难忘的一段时间。在法国的生活并非总是很愉快,但这些不快都会烟消云散,留下的只是美好的念想。

留学的期限必然是有限的,但我的体验与收获却可以无限放大。

我变得更加包容、冷静、独立与自信,周围的世界也越发开阔精彩。在生活又重回一片平静后,闭上双眼,我似乎又能回到初到巴黎的那个夏夜里。那晚漫步在塞纳河畔,凉风习习,铁塔的璀璨光芒点亮了黯淡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