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计师周大夫:从英国回京之后,我开了一家身体记忆诊所

创新派 / 海外教育家
本文共计 2362 字

撰文 / 朱捷 本文由朱捷采写,故事主人公为周大夫,英国中央圣马丁艺术与设计学院工业设计硕士

编辑 / 灯塔学院编辑pengqigang@alighthouse.org

这天周大夫的“诊所”里迎来了一个特殊的“病人”——一只 13 岁的金毛狗。13 岁的年纪对于狗狗来说,差不多已经是人类七十几岁,因此这只狗狗的主人希望能留下它的一些回忆,便找到了周大夫。

它乖乖地躺在主人的怀里,也不动弹,也不喊叫,然后它的主人小心翼翼的托着它的小爪子,放进模具材料里,静止两分钟,取下一个模具。这样一个带着主人满满的爱和不舍的模具会被带回工作室,加工成一个产品。

“这其实是一个寄托着回忆的东西,你会发现每一个作品都会有一个背后的故事,它远比看到它的人所想像的含义多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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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夫把这个状况称为身体记忆,她希望自己的客人在过去几十年之后能再重新看看年轻时候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勾起这背后的回忆,这也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一个小小的物件,背后却寄托着很多故事和感情,这样才可能成为一个好的作品。而这也是周大夫在伦敦留学时学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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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于从小对手工的热爱,在高考时,周大夫选了一个既能画画又能做手工的专业——工业设计。大学四年的本科学习后,她去了英国顶尖的艺术院校中央圣马丁艺术与设计学院继续学习。

在传统定义上,工业设计其实范围很广,所有能被大批量生产的产品其实都需要被设计。所以小到手机,到我们身边的所有电子产品,再到日用品,一个杯子,一把椅子,甚至大到轿车,再甚虚拟的 APP,这些都在工业设计的范畴。

可是再往深了说,它其实是在解决产品和人之间的关系,其目的也是要把这段关系处理好。就比如说餐厅如何通过设计现有空间来提高效率,又或者医院要如何布置才能营造出一种亲切舒适的氛围。

所以也可以说,工业设计是一个不断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的过程。设计者需要不断向自己提出问题,探索一个产品背后更多的内涵,才能得到出一个好的设计。

在英国读书时,周大夫所在的工业设计专业只有二十多个学生。系主任掌握大方向,而另外两个老师则会分别从理论和实践两方面帮助学生进行设计。

Dr Stephen Hayward 是情景研究和论文的指导老师,他会从行为学的角度进行分析,引导学生思索完成一项设计的终极目标是什么。

当时她们曾有个与社区垃圾桶相关的项目。老师就会问学生们如果这个垃圾桶被放在某户人家的家门口,旁边邻居也来往这边扔垃圾怎么办。看着是一个很简单的垃圾桶摆放的问题,但其实设计师要去分析为什么这个邻居会把垃圾扔到别人家。

如果他这样扔了,两家之间会有怎样的冲突,有了这样的冲突有需要怎么解决,或者设计者用什么方法能避免这样的冲突。

当然最简单的方法自然是加一个盖子或者上一把锁,可是设计师需要去想的是如何让别人从心理上觉得这个不是我的垃圾箱所以我不应该往里面扔东西。

所以这就不单单是商品设计这么简单,而是要去探索使用者背后的心里因素。在设计的过程中,老师作为辅导者则会不停地提出问题来引导和帮助学生厘清背后的逻辑。

“他通常会连着问几个问题,可是问到第 3 个你就已经扛不住了。所以后来就学乖,会提前把所有的理论依据准备好。”而设计老师则会帮助他们把具体的设计细节推敲出来。

在英国读书的时候周大夫和她的同学们需要在一学期三个月的时间里完成大大小小 5 个项目。而每一个项目都是与不同的同学组成的团队,自己调查完之后需要在小组里讨论。这个讨论的过程可能持续 10 个小时甚至更多。

“最夸张的一次我们甚至从早上 10 点讨论到了晚上 12 点,而之所以到这个时间就截止了,是因为再不结束就实在没有地铁回家了。”

因为每一个项目需要重新分组,然后认识不同的组员,所以也会需要重新磨合。超过十个小时的小组讨论,对整个小组的每一个人来说都是一场体力和精神的双重考验。

可是就在一次一次的构思作品,小组讨论,与人沟通和合作的过程中,周大夫才掌握了设计真正的内涵。

回国之后,一次偶然的机会,周大夫把自己的在英国时创意构思的翻模带去展览,却意外收到了不错的反响。而后陆续开始有人找上来,希望能在周大夫那里订做产品。

于是“身体记忆”从最开始一个小小的理念,变成了后来周大夫这几年一直在坚持的一种艺术形式。有的时候,周大夫会背上她的小药箱,做一个“游医”去各地找寻他们的客人。

就像文章开始提到的那只迟暮之年的狗狗和他的主人一样,来找到周大夫订做的客人也会与她分享自己的故事。

有的顾客小时候骨折过留下一个伤口,一看到就会回忆起小时候的故事,便想把它记录下来;有一位妈妈想把自己刚刚出生小朋友的成长记录留下来,便找周大夫去做一双孩子的小脚丫;有一位怀孕的姐姐和她的丈夫希望把他们孩子还在母亲肚子里的状态记录下来,于是两人一起将手放在这位妈妈的肚子上翻成模;还有一对夫妻,他们长得就像双胞胎一样,于是他们想看看两个人到底多么相似,便把两人的脸翻模做出来。

而之所以想要把它设计成诊所的形式,也是因为一个新颖的想法。“我们当时发现所有的材料都是医用材料,包括我们的石膏啊,纱布啊,还有所有工具等等。我想着既然这样,不如我们就开一个诊所吧。”于是整个过程也像是看病一样:“病人”提前预约,然后周大夫穿上自己的工作服白大褂问一下情况,“病人”说想做一下自己的手,于是周大夫便花几分钟观察一下,然后让“病人们”填写一份病例,上面写上自己“看病”背后的故事和原因,而后再开始治疗。

这样一个浸入式流程下来,“病人们”会觉得非常有意思,而周大夫也仿佛是从平行时空里看另一个人的生活。

“有些话‘病人们’甚至不愿意和朋友讲,可是我是大夫嘛,反而他们就愿意和我说。所以做‘大夫’很有意思的就是你能看到客人们千奇百怪的人生。”